三股劲还是一股劲
郭永新向我们讲述了这样一个故事:1998年长江洪灾过后,国家实施林木保护政策,有人提出,造纸要消耗大量的林木资源,是否就不要再上新项目了?于是,国家林业局等一干造纸业的研究人士频繁地出席各种高层会议,见到领导就不厌其烦地耐心解释:造纸需要的林木都是速生林,就像种白菜一样,五六年就长成了,砍了可以再种,与林木保护政策并不冲突。
“讲了几次之后,有关部门的领导说:现在我对造纸有些懂了,知道是怎么回事了。”郭永新感慨道,“如果谈到汽车、家电行业的发展,相信很多人都能讲出来,可一到造纸,从上到下了解得太不够。”
很长一段时间里,造纸业对林木资源的使用一直不太畅快,“因为中国森林资源稀缺,林木很珍贵,大家舍不得让我们拿去造纸。”郭永新显得很无奈地说,“而实际上,木材纤维的用途主要分为三个阶段,一是烧火,二是制板材,做家具,三是制浆造纸。这三个阶段本是附加值越来越高的一个过程,造纸利润最大。可很长时间人们认识不到。”
对造纸业的认识不足还集中地体现在产业管理分工设置上。就造纸业的产业链条来看,它需要林木资源作为原料,需要造纸机械设备作为工具,二者就如同造纸业的两条腿,缺哪一个都走不动。“我们都知道,林木资源属于林业部管理,造纸机械属于机械部管理,造纸业属于轻工部管理,本来一个紧密的产业链条被人为地分割成了几大块。三个部门劲儿往一处使,才能使造纸业顺畅发展,否则,肯定走得非常艰辛缓慢。”郭永新说。
而实际上,受国家地理资源限制,中国造纸业下锅的米始终不富裕。在采访中,几乎所有的企业都十分关注林业改革的进程。
“林业改革对纸业的影响是无法估量的。”太阳老总李洪信说,“我认为目前正在进行的林权改革对我们应该还是有利的,放给老百姓,能种也能卖,用市场来调节。如果前几年也这样就好了,等米下锅的局面至少要比现在好一些。过去都让农民去种防护林,种下树去不能砍,后几年也不能再种,谁还有积极性?”
华泰老总李建华提到另外一个问题:“农民哪有钱去种树?国家得给政策才行,比如如何切实提供贷款支持。”
中冶银河的李树俭则对林业改革持另外的观点:“林地分产到户由农户自己去控制并不一定是个好办法,从经济效益出发,他们可能还是愿意去种经济林。种造浆林并不容易,要和农民签订协议,每年还要支付租金,还要改良树种。关键是要让农民看到效益,比种经济作物收入多,利润大,对生态又没有影响。这并不是一个容易的过程。”他说:“在一些发达国家,采取的是集约化经营的方式,林场、浆厂、纸厂签订长期协议,木材加工与制浆结合,最大效率地利用和使用资源。”
但是,造纸业从自身利益出发所提出的意见,在多大程度上能被林业部门所衡量考虑呢?李树俭所希望的集约化经营模式在目前的分割管理体制下有可能实现吗?如果说在林业改革方面大家还有所期许的话,对机械设备,造纸业的这些从业者们则很少提及。原因很简单:中国自己的造纸机械行业如今已经全军覆没,造纸企业一水儿地全部购买国外的设备。
曹振雷博士,中国制浆造纸研究院院长,被公认为中国顶尖的造纸业专家,国家产业规划制定的主要参与者之一。